摄影城市史中的民俗意识流

    类别：节日论文  总点击：168  受欢迎度：10  更新日期：2008年09月14日
摘要：用摄影写社会史，是一种现代工作。这个工作不是简单地罗列老照片，而是把摄影人的国籍、民族、性别、来历、居住、学问、角度、视点、审美、经验、焦距和文化翻译等都放在里面，构成一种图象语言。如果选择一个活生生的拍摄对象追踪拍摄，连成一片、一线，还能出史。有的是大历史，如出自世界级摄影大师法国让·泸什（Jean R o u ch）之手的非洲“邦戈”民族史，还有社会环境史和名城史等；也有小历史，如家族史、街区史、庙会史、...

  • 用摄影写社会史，是一种现代工作。这个工作不是简单地罗列老照片，而是把摄影人的国籍、民族、性别、来历、居住、学问、角度、视点、审美、经验、焦距和文化翻译等都放在里面，构成一种图象语言。如果选择一个活生生的拍摄对象追踪拍摄，连成一片、一线，还能出史。有的是大历史，如出自世界级摄影大师法国让·泸什（Jean R o u ch）之手的非洲“邦戈”民族史，还有社会环境史和名城史等；也有小历史，如家族史、街区史、庙会史、店铺史、祭史、钱史、婚史、戏史、犁史、洗史等。摄影的社会史很特别，它是图象艺术，也是思想，也是方法。 
    　　在创作“方法”上，以摄影作史，主要是使用活的有形文化连续叙事。而举凡杰作、力作、经典之作，拍摄大历史又不乏选择民俗的素材。民俗的历史是小历史，在大历史中套小历史，能以小言大、经久耐磨、可以传世。
    　　最近由晨光出版社、云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大型摄影作品集《换了人间———昆明社会风貌摄影纪实，1900～2000》就是这样一部值得关注的著作。
    　　该著共收法中摄影作品270幅，内容分“城市风貌”、“生活时尚”、“人生百态”和“郊区景象”四部分，各部分开头各有两页文字，叙述编者对城市史的见解，介绍中外城市法和保护历史文物法。在每张照片的边眉上，都附有拍摄时间和地点的说明，以方便读者查阅。首设胡廷武总序，文字简约而总览其成，阐释了昆明城区沿革的历史与民俗，并引用明代外来学者杨慎的居滇诗作证，增加了照片的信史性和历史深度，文字也深入浅出，与照片的风格相宜。整个画册布局结构匠心独运，史笔散叙前后呼应意气沛然，装帧设计图文并茂堪称一流。这些工作，弥补了照片的摄制者自己不能说话讲史的空缺，使一般认为含蓄蕴藉的照片可以成为定向的城市史。策划者和编辑付出的劳动具有开拓性。
    　　作为摄影城市史，它的图象史语言一定要引人入胜，———这正是本书的特色所在。这是一部法国摄影家奥古斯特·弗朗索瓦和中国摄影家任琴的摄影作品合集。法国人生活在中国的清代时期，他的摄影与现代评价无关。中国人生活在现代改革开放时期，她的摄影尽可以展示本民族赢得独立解放以后建设美好生活的成就。两人国籍不同、时代不同、性别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艺术气质不同，有许多个人的因素不能比。但同样是聚焦昆明城，他们都已把个人对昆明的理解放到了图象语言里面，又是可比的。他们各写各的历史，给人的印象比较客观，也就容易让各方人士接受。画册的工作，是将之连缀起来，让读者能从20世纪的一头一尾，看到昆明的变迁。读者翻阅画册，疾徐迟速，依个人的时间多少而定，但却能在不经意间，走完昆明百年。它的说服力，便隐藏在这长时段的重迭拍摄之后：没有人看了清代的马帮古道变成现代立交桥的事实，不说是历史；也没有人看了现代的昆明烧饵块食俗在清代弗朗索瓦的照片中就有，不说是历史；两种读史法都在，顺过来读现代，倒过去读民俗，合着读，为昆明史。
    　　这是编者的大功劳。它使读者能走近两位摄影家的图象语言世界，了解两种写城市史的方法。
    一、法国人看城市史的几个民俗点
    　　收入画册的弗朗索瓦照片有134幅，它们的构图，大多挪用了19世纪法国文化的经验。弗朗索瓦拍清末的昆明城，显然使用了来自他的民族的城市文化概念，而昆明城在“质”上的迥然不同，又使他特别有了五个兴奋点：建筑、交通、集市、女装和看戏。让局内人看，这些都是民俗点。
    　　建筑。在画册上，他拍的清末昆明建筑掩映在广袤无际的苍山洱海的自然地形地貌中。他抓住了清代城市依傍农村的特点，拍了城畔的水车、打渔船、稻田放鸭、田埂牧牛、农民扶犁、村界土楼、小桥村舍的照片，把昆明城的由来伸展到清代以前的历史中。读者对照明初杨慎诗：“君不见，云南有水城昆明，万山之颠一泓倾。天池演漾三百里，浸灌亿亩环五城”，“柳市村村接，松灯点点明，家家倾蚁酒，夜夜烩鱼羹”，至少能把昆明的鱼农环境前推到明代中叶。他还抓住了清末昆明出现电线照明的工业社会事物，拍了一张《小巷电线杆》。
    　　交通。通过弗朗索瓦的摄影可知，迄至清末民初，昆明交通与他的法国背景有如下差异：石板路、马帮队、马栈、洗马河、镖局、双木桥、双拱桥，“一窝羊”的羊肠小道，篆塘码头、独轮车、滑杆和背篓。不过，法国也有马队，但富于盛装舞步之浪漫，昆明城的马帮则是动物货车，上面遮盖严密，显得中国农民忠厚而实惠。
    　　集市。发达与不发达国家的城市都有农贸集市，这与20世纪的变迁没有多大关系。但一个法国人眼中的清代昆明集市是什么？看他留下的照片，我们知道有金马碧鸡集，时商贾往来，熙熙攘攘，盛况空前。此外，还有竹集、草帽集、甘蔗集、柴禾集、估衣集、小吃集、古玩店和铜器商号的专照。他拍照的路边补碗匠、草鞋匠，已成一绝。他拍照的竹集，竹子修长笔挺，一直搭到房檐上，街面开阔，竹子横拿竖扛都有自由空间，街上的人走得很踏实，一点也不紧张，整个画面浑然一体，人与竹好像早有了前期的签约。这确实抓到了云南富有竹源与民建茅屋用竹的特点。当地人还从精神上爱竹，杨慎在云南就入乡随俗地用过竹杖，上写“中空外直节劲心虚”。
    　　女装。弗朗索瓦拍了不少城市人物特写，其中以女性为主。在他的镜头中，无论女童、少女、少妇和老妇，大都面容娇好。他的手法是把女性当做城市服饰潮流的主体，用服饰映衬女性的姿丽，所以他拍的女性照片大都穿戴华贵，梳洗讲究。所照有头饰、发式、项圈、手饰、佩饰、脚饰、衣、帽、鞋、袜，没有重复，一人一姿。这可能与他的女性观和美人观有关。他也拍了男人居家的服饰、赶集人的服饰、挑夫的服饰、秀童仪仗队的服饰、姊妹服饰、姐弟服饰、妯娌服饰、祖孙服饰、全家福服饰等，扩大视野。还通过拍摄人生仪礼活动，表现人们使用服饰的场合和行为类型，包括育儿、娶亲、出行、节日等细节。这样读者能看到穿着多种服饰的昆明人具有怎样的社会网络和社会生活。他也拍了小脚的女人和捉虱子的妇女，这是中国妇女史上的心病，他拿来猎奇。
    　　看戏。戏曲是各国文化中差异最大的地方和各自民俗的热点。弗朗索瓦也为之动心。他拍了滇戏、拍了艺人的化妆习俗和唱堂会的习俗，还拍了市民拥挤排队看戏的场面。他不用说滇戏和法国的歌剧有什么不同，他已在捕捉不同。
    二、中国人看城市史的几个现代点
    　　收入画册的任琴照片有136幅。除了封内和封底做插页的两幅，其余134幅全部是与法国摄影家的照片一对一拍摄的。任琴很有才华，照片充满动感，现代意识强，她要告诉世人，在2000年的昆明，在那些弗朗索瓦走过的地方，现在都有什么？
    　　在建筑上，现代城市的标志是工业社会、摩天大楼、绿化街道、新世纪广场、市民公园、小康社区、路灯夜景、大学机关、名胜古迹。百年间城市面积扩大了几十倍，从前偏远的农村如今变成了近郊，出现了养鸭专业户、蔬菜大棚和科学种田的新照。清末的城门、会馆、牌楼、田野阡陌不存。但也有不少历史文物修葺一新，成为昆明城市传统的标志，如闻名中外的金马碧鸡坊、宋代经幢。有的正在恢复，如真庆观和双塔寺。
    　　在交通上，昆明出现了现代大都市的运作规模。在过去推独轮车、走马帮、坐滑杆、船行舟载的地方，现在是高速公路、斜拉钢索桥、火车站、飞机场、公交车、出租车、水上游艇和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通讯手段也不再是贴告示和代写书信，而是邮局、广告牌、电脑、电话和数字移动通讯技术。
    　　在商业贸易上，集市还在，如地方小吃集、花鸟鱼市。但通过照片看，现代商业的概念已经走进了人们的生活。任琴拍摄了蔬菜超市、鲜花广场、银街、国贸中心、商业大厦、银行卡、彩电促销、咖啡店、西餐店、饭店、酒楼、彩票上市、世界园艺博览会。
    　　在服饰上，新照片的变化更大，特点是多姿多彩。民族服装、中式古装、西服洋装、青春休闲装、职业工装、模特时装，应有尽有。各类家庭、社交、人生仪礼场合的穿着皆有展示，任琴告诉读者，现代城市是服饰的花园，男女老少都是健康美好的服饰享用者。
    　　在文化艺术上，任琴以照片为证，说明昆明人喜爱的滇戏犹在。但能歌善舞的昆明人的生活决不止弗朗索瓦照的那么单调，女摄影家还提供了农民剧社、锣鼓队、舞龙赛的照片，与明杨慎诗：“昔我闻芦笙，乃在盘江河，河边跳月歌，令人玄鬓皤”恰好对应，是为传统。任琴还拍了西方艺术和现代传媒在昆明人的传播，这些中西交流的产物，能展示中国文化的开放性和吸纳能力。
    现代人，别拒绝民俗。算起来，法国人弗朗索瓦应该是让·泸什的前辈，他无疑是老牌殖民者时代的人。但在100年后看他的城市摄影，不能不说，他让我们先认出了民俗，后认同了城市史。即便殖民，也是当时城市史的一部分。但民俗能使超越他的背景而让中国人共享。任琴的工作正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所以两个人的照片要一起看。他们的摄影合集确实有意义，有历史意义，也有现实意义，也有未来意义。它告诉读者，人类终将埋葬仇恨，相亲相爱。
                                            《中华读书报》专版2001-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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